〈人物訪談:在多重身分之間,真誠地成為自己〉|人物訪談

發佈於 2026-07-23

〈人物訪談:在多重身分之間,真誠地成為自己〉

不必急著成為某一種人。願意多走幾條路、多試幾種可能,或許就能在不同領域交會的地方,看見真正屬於自己的方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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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期,我們邀請到國立中山大學人文暨科技跨領域學士學位學程畢業,目前就讀國立中山大學教育研究所的學姐——Hsuan,與我們分享她從特殊選才進入大學、探索跨領域學習,到投入特殊選才資訊落差研究的故事。

她不是從很早以前就決定走特殊選才,也不是一開始就清楚自己未來要成為什麼樣的人。

她只是在一次次嘗試之中,逐漸發現:那些看似分散的經歷,其實都在帶領她走向同一個方向。


∥一場距離截止日只剩一個月的意外

高中時期的 Hsuan,其實直到高三才知道「特殊選才」這個升學管道。

當時,她身邊剛好有同學正在準備特殊選才。對方想到她高中期間參加過不少競賽,也累積了許多不同領域的經歷,便問她,就這樣,一個原本不在規劃中的選項,突然出現在她面前。

而當時距離申請截止,只剩下大約一個月。

她開始整理經歷、撰寫備審、修改內容,同時還要準備段考、模擬考與學測。最後,她在截止日前一天,完成並繳交了國立中山大學人文暨科技跨領域學士學位學程,以及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相關科系的申請資料。

回頭看這段經歷,Hsuan 笑著說:

「我走特殊選才的原因其實滿莫名其妙的,就是被同學拉去試試看。」

但正是這個「試試看」,讓她抓住了一條原本可能不會出現在人生中的道路。

有時候,機會並不會以盛大的姿態到來。

它可能只是一位同學隨口問的一句:「要不要一起試看看?」

而我們要做的,只是在機會經過時,願意伸手接住它。


∥不是孤注一擲,而是替自己多開一扇門

準備特殊選才時,Hsuan 並沒有完全放棄學測。

對她來說,學測仍然是當時主要的升學途徑,而特殊選才則是一個值得嘗試的機會。

她的老師們並沒有反對,反而認為她高中時期累積的經歷確實具有特色,值得提出申請。不過,師長與家人也不斷提醒她,不要把所有希望全部押在特殊選才上。

於是,那段時間的她,同時背負著兩條路的壓力。

白天在學校上課、複習考試,下課時間繼續讀書;中午則和同樣準備特殊選才的朋友借用研究室,一起修改備審資料。回家後,她會先依照段考與模擬考的進度讀書,再繼續完成備審。

她為自己設定的方式是:每天都推進一點。

但只要開始處理某一個段落,她就希望當天能把它完整完成。

「如果今天開始寫某一段經歷,我可能不管寫到幾點,都會希望把它寫完,再送給老師看。」

其中一次,她將第一版備審交給歷史老師審閱。老師看完後,幾乎把整份內容全部刪除,請她重新撰寫。

那天晚上,她在考試、課業與備審的多重壓力下,再次從頭開始。

「雖然抱持著試試看的心態,但既然決定要做,還是會想把它做好。」

這段時間,她經常一天只睡三個小時。

現在回頭看,她並不鼓勵學弟妹用犧牲睡眠的方式準備申請,卻也承認,那段高壓生活讓她第一次看見:原來自己可以在不同任務、不同角色之間快速切換,也能承受比想像中更多的事情。


∥社會組中的異軍

申請特殊選才時,Hsuan 面對的一個重要問題是:

自己究竟有什麼特色?

她在高中就讀社會組,卻沒有把自己侷限在人文社會領域。

她參加過機器人與科學相關競賽,也曾在公民類競賽中獲得全國第一名。她同時接觸科技、教育、社會議題與團隊合作,難以被單一領域完整定義。

在老師的協助下,她為自己的備審資料找到了一个標題:

「社會組中的異軍。」

這句話不是為了證明自己比別人特別,而是為了讓教授快速理解她的學習樣貌。

她雖然來自社會組,卻對科技與科學競賽保持高度興趣;她關注人文議題,也願意理解技術如何協助人們解決問題。

「我並不是完整聚焦在某一個領域的人,而是很多領域都有接觸,也願意多方嘗試。」

這樣的特質,恰好與中山人科所強調的跨領域精神相呼應。

Hsuan 認為,人科期待看到的並不是一個只會把許多領域並排列出來的人,而是能夠讓不同專業彼此碰撞、產生新可能的人。

「跨領域不是只有 A 加 B,而是要讓 A 和 B 最後產生一個新的 C。」

科技與教育、心理與社會、研究與實踐,看似分屬不同方向,卻可能在一個真實問題上產生連結。

跨領域也並非「什麼都碰一點」,而是在接觸多種知識後,慢慢找到自己想解決的問題。


∥自由很多,也代表必須為自己負責

進入人科後,Hsuan 發現,跨領域學程最大的特色是擁有許多自由。

系上提供豐富資源,必修課相對較少,學生可以依照自己的目標規劃修課方向。但自由的另一面,就是必須更早開始回答一個困難的問題:

我想成為什麼樣的人?

在人科,大二下學期便要開始尋找指導教授、規劃專題,並逐漸定義自己的專業方向。

有人選擇創業,有人投入地方創生,也有人往科技、設計、社會實踐等領域發展。

而當時的 Hsuan,對教育、心理及社會議題都有興趣,卻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處理的是哪一個問題。

「系上不會一直拖著你往前走。它會給你很多資源和自由,但你必須自己安排修課地圖,也要思考什麼樣的課程對未來有幫助。」

大一時,她曾嘗試從心理與教育的角度出發,思考如何改善國高中教師在職場上的情緒困境。

到了大二,她逐漸發現,自己對特殊選才制度以及其中的資訊落差,有著更深的關注。

因為她曾經親自走過特殊選才,也曾在準備過程中感受到資訊不足、資源不均與方向不明,她開始思考:

是否能為後來的人,減少一點摸索的成本?

就在這個階段,她遇見了綠洲計畫。


∥在需要綠洲的時候,綠洲出現了

談到大學專題,Hsuan 說:

「我覺得綠洲出現的時間很剛好。我在需要綠洲的時候遇見它,而綠洲需要人的時候,我也剛好出現了。」

她將大學專題聚焦於綠洲計畫與特殊選才資訊落差,透過實際參與、研究與驗證,逐步確認自己對教育創新的興趣。

這個題目並沒有隨著大學畢業而結束。

進入教育研究所後,她的碩士論文仍然延續相近方向,持續探討特殊選才政策與資訊落差的問題。

從大一時對教育與心理的模糊興趣,到大二找到特殊選才這個議題,再到碩士階段持續研究,她並不是突然找到一個「命中注定」的方向。

她是在一次次嘗試、修正與靠近之中,慢慢確認。

有些方向不是想清楚後才開始,而是在開始之後,才逐漸變得清楚。


∥三十個人的競爭,也是三十個人的合作

高中時期,Hsuan 曾和同學參加科學競賽。

校內有上百組學生參與選拔,最後只有十組、約三十名學生代表學校出賽。而她是這三十人中,唯一一位社會組學生。

雖然不同隊伍之間仍然存在競爭關係,但大家同時也是代表同一所學校參賽。

為了找出更好的解法,他們每天晚上聚在一起,反覆測試、修正與模擬比賽。

當不同組別提出不同方案時,他們不靠爭論決定誰對誰錯,而是直接依照正式比賽的規格進行測試。

規則、材料、成本與操作流程全部納入,透過數據比較哪一種方法能產生更好的成果。

「大家不是一直吵誰的方法比較好,而是直接完整模擬比賽,看結果哪一個比較好。」

這樣的過程可能重複數十次,甚至上百次。

一次次失敗、一次次調整,再從結果中找到下一個可能的方向。

最後,學校團隊在比賽中取得相當亮眼的成績。

但比起名次,Hsuan 更難忘的是那段所有人一起準備、一起解決問題的時間。

「那時候雖然很辛苦,可是大家一起合作、一起找出更好的方法,其實非常快樂,也很值得。」

競爭未必只能將人分開。

當所有人願意把注意力放在「如何讓事情變得更好」,競爭也可以成為彼此推進的力量。


∥學測結束四天後,那通來自高雄的電話

特殊選才放榜時,Hsuan 並不是正取,而是備取第四名。

看到結果後,老師只對她說了一句:

「好好讀書。」

於是她重新回到學測準備。

然而,因為前期投入許多時間製作備審,她的複習進度已經落後同學一大截。當時的她甚至做好準備,打算學測結束後繼續拚後續考試。

沒想到,學測結束四天後,她的手機上出現了一通又一通「07」開頭的電話。

一開始,她沒有接聽。

直到回家吃晚餐時,電話再次響起,她才突然意識到,那可能是來自高雄的電話。

她接起來後,另一端傳來一句:

「請問是Hsuan同學嗎?」

聽見這句話的瞬間,她直接哭了出來。

「我整個人一直哭,完全說不出話,哭到最後是我媽媽幫我跟學校的人講電話。」

就在不久前,她才因為學測表現與未來的不確定性感到沉重;下一刻,她卻突然得知自己已經有學校了。

那些長時間的準備、被刪除重寫的備審、一天只睡三個小時的日子,以及備取後重新收拾心情讀書的自己,都在那通電話裡,一次湧了上來。

錄取有時不只是一個結果。

它也是一個人終於被告知:

你曾經努力成為的那個自己,有人看見了。


∥謝謝那個多功能的自己

當我們問 Hsuan,如果可以穿越時空,回到準備特殊選才的那段日子,她最想對當時的自己說什麼?

她想了一下,回答:

「我會想謝謝自己,願意成為一個這麼多功能的人。」

那時候的她,要在不同身分之間來回切換。

她是準備考試的高中生、是參加競賽的隊員、是撰寫備審的申請者,也是需要主動和老師溝通、尋求協助的人。

每個身分都有不同要求,有時甚至彼此衝突。

「在做這件事情時是一個身分,做另一件事情時又是另一個身分。這中間會有矛盾與落差,但也要謝謝自己願意承受,並把該做的事情完成。」

她認為,正是這些經驗,讓她進入大學後擁有更多面對壓力的能力。

不是因為她從此不會焦慮、不會疲倦,而是她已經知道:

即使同時面對很多事情,自己仍然有能力逐一處理。


∥備取,不代表你不夠好

談到特殊選才,Hsuan 特別想把一段話送給正在等待結果,或因備取而懷疑自己的學生。

人科每年吸引許多具有特殊經歷的學生申請,其中不少正取生也同時錄取其他跨領域學程或頂尖大學,最後可能因為選擇其他學校而放棄名額。

因此,備取並不必然代表一個人不夠優秀。

「讓你待在備取的位置,不一定是因為你不夠好,而可能是前面的人剛好有教授在當下看見的其他亮點。」

她自己就是以備取第四名的身分,最後進入中山人科。

而這個結果,也讓她更深刻地明白,特殊選才不是要把自己包裝成一個完美的人,而是要讓教授真正理解:

你做過哪些事?

為什麼願意投入?

這些經歷如何影響你?

你接下來又想往哪裡走?

「寫備審時,不管申請哪一個科系,都要好好展現自己的亮點,也要誠實地呈現你真正想讓教授看見的自己。」

包裝並不是虛構一個比較厲害的人。

真正重要的,是整理、理解並說清楚原本的自己。


∥真誠,是特殊選才最重要的能力

訪談最後,Hsuan 提醒正在準備特殊選才的學生:

「不是完全不能包裝自己,而是一定要學會真誠,教授才有可能真正看見你。」

特殊選才之所以特別,是因為它不只看分數,也試圖理解一個人的選擇、累積與可能性。

然而,當申請者過度猜測教授喜歡什麼、刻意模仿別人的成功模板,反而可能在資料中失去自己的樣子。

Hsuan 的經歷並不是一條事先規劃好的直線。

她因為同學的一句邀請,臨時開始準備特殊選才;她從社會組走進科技競賽,也從跨領域學程走向教育研究;她曾不知道自己的專業是什麼,最後卻將親身經歷轉化成持續研究的議題。

她並沒有急著把自己定義成某一種人。

而是尊重每一次好奇、每一段經歷,以及每一個曾經努力過的自己。

或許特殊選才真正想看見的,從來不只是「你有多特殊」。

而是當你走過這些與眾不同的路之後,是否能夠真誠地回答:

我是誰?我在意什麼?我又想為這個世界改變些什麼?


∥結語

從一個距離截止日只剩一個月的臨時決定,到進入中山人科、參與綠洲計畫,再到教育研究所持續研究特殊選才的資訊落差,Hsuan 的故事讓我們看見:

人生中的許多經歷,也許一開始看起來毫無關聯。

社會組、機器人競賽、公民議題、教育創新與特殊選才,似乎分散在不同方向;但當一個人願意繼續探索、整理與理解自己,這些片段最終可能連成一條屬於自己的路。

所以,不必因為暫時找不到明確標籤而焦慮。

也不必因為身處備取、走得較慢,或選擇和別人不同,就認為自己不夠好。

謝謝每一個曾經努力讀書、參加比賽、嘗試新事物、主動尋求幫助,也曾經疲憊、迷惘與懷疑自己的你。

那些看似分散的嘗試,都正在讓你成為更完整的人。

願我們都能真誠地說出自己的故事,也相信那些曾經走過的路,終有一天會在未來的某個地方彼此相遇。

本期的內容就到這裡,我們下期再會!

——綠洲電子報 第11期

順頌 時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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